诗风文苑:用灵魂“静听空谷”

时间:2018-03-28作者:任洁来源:依安文艺

“静听空谷”一词转意自《诗经-小雅-白驹》中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”的诗句。它描写了一个人在空旷的山谷里,静听君子别去时空茫而真实的脚步声,刻画了一种别去的感伤和盼归的意境之美。现在人们多用这句话比喻很难听到的一种声音。“静听空谷”,虽“哀而不伤”,对逝去的东西多有留恋,感叹,不舍与敬畏。那种回味顿悟般的意境之美,需要用灵魂去感应,去静听。沈从文先生曾经说过:“一切作品都需要个性,都必须渗透作者人格和感情。”从这种意义上说,“静听空谷”所诠释的不仅仅是意境之美,也是一种生活之美,情感之美,个性之美,也是灵魂的升华之美。对于一个作者如此,对一个读者亦是如此。

我在欣赏艾庆丰先生的“黑土地风情”系列线描画时,对作者那种张扬的个性精神以及内敛深沉的创作风格,感到深深地感慨,犹如“静听空谷”的那种遐想。

记得那是几年前的初秋,阳光温柔风却很凌乱。那时我的长篇小说《红萍》刚刚出版不久,几个文友小聚,其中就有“庆丰画室”创始人艾庆丰先生。初次相识,他那十分健谈且性情的性格,便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在谈到我的长篇知情小说《青芦》创作时,话题自然谈到了那个岁月,那个村庄和那片黑色的土地。也就是这个机遇,让我第一次看见了艾先生的“黑土地风情”系列线描画本,也了解到他的门生有考取中央美院的,敬慕之情油然而生。我有机会翻阅了他大批画稿,来自一个作者对黑土地,对黑土地上父辈们的敬畏之情,犹如窗外破碎的秋风般,从一幅幅沧桑而厚重的画面里扑面而至,静听之时,便觉一个岁月的脚步声在荒茫的大地上,似渐去渐远,似渐行渐近,一种复杂而躁动的心情不觉膨胀起来了。

其实,严格地讲,我不是搞美术的,没有资本评论他的画技,但我的灵魂确确实实被他那黑白线条里的东西震撼住了。画面上那些破败的茅草屋,凌乱的柴草垛,挂着冰溜子的屋檐下,一串串辣椒,玉米棒子,场院里懒卧的耕牛,篱笆院里悠闲的小鸡和鹅鸭。还有深深的辘辘井,粗犷的黑土地,满脸沧桑的老农,无不为我们再现了父辈那段沉重而艰辛的岁月生活。在那些黑白线条间,我们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老人蹒跚着劳累的背影,听见了他那不经意的喘息声,伴着黑土地里青苗拔节的清脆声音,在记忆中渐近渐远,响来响去,又一点点消失在遥远的尘烟之中。一切的一切仿佛都那么遥远,那么空灵,然而又那么实实在在。没有悲哀,但有心痛,似有怜悯,更有敬畏,敬畏生命,敬畏祖宗,敬畏勤劳,敬畏坚强。作者的创作个性和历史责任感跃然纸上,令人感慨。

我在长篇知青小说《青芦》里写过一个凄美的故事,说的是在广袤的大深林里,埋着许多荒芜的坟茔,在那些人骨腐烂的残骸里,总留下一个永远不会腐烂的肉疙瘩,那是伐木工人肩头长年累月抬木头压出来的肉茧。那是一种悲伤更是一种尊严,他让后辈人心里装下了更多的敬畏与尊敬。因为是他们用肩膀扛起了岁月和历史。就如艾庆丰先生自己说,在那些破旧的茅草屋里,哪一家都有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,在那些凌乱的柴草垛里,哪一堆都关系着那一户人家日久天长的生活和日子,哪一只小鸡,都牵系着过日子的油盐柴米。听到这些,我们真该为父辈们的担当而深深鞠上一躬。他们的肩膀不但扛起了一个家,也许还扛起了一个领袖,一个科学家,一个诗人,一个英雄,以及一个时代的乡土文化。留住历史记忆,留住岁月精神,与其说是回忆,莫不如说是一种追思,一种责任,一种祭奠。作者那种用灵魂静听空谷的情怀,在让人感慨之余,不能不感悟到更多别样的东西。

可以说,线描画以它最能体现中国画精髓的特点而沿用至今。艾庆丰先生从业多年,对线描画有着自己的感悟和创作特点。主题贴近民生,具有浓厚的地域生活气息,十分接地气。构图沉稳凝重,节奏强弱有致,运笔僵而不滞,细节散而不乱,情感交融,深刻体现了作者的绘画功底,也诠释出了作者热爱生活,尊重历史,悲悯人生的大爱之心。

作家阎连科说过:“中国古典四大名著,为什么《红楼梦》最伟大?就是因为它描写的都是最世俗的生活,而这种世俗可以抵达最深切的灵魂。”艾庆丰先生把这种抵达灵魂的人文情怀,完全融入到了黑白线条上的一点一横,一笔一划,一草一木,一鸡一鸭,一田一舍,淋漓尽致地呈现了那样一个世界,那般艰辛的日子,那样一辈有担当的一代人。你可以为他们无声地流眼泪,也可以激情地大喊大叫。艾庆丰先生的画告诉我们,生活在当下或是明天的人们,亦或是所有的后辈人们,那个时代必定会久远,逝去的只能在展览馆里看到他们的身影。但无论我们有多么快乐和幸福,都不能也不该忘记我们的祖辈,以及那片黑色的土地。这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敬畏。

在当下倡导“文化自觉,文化自信,民族自尊” 的文化大背景下,艾庆丰先生所追寻的,所坚持的,无疑算是一个有责任的画家。

有一种声音,总是需要用灵魂去静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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